当年读书曾留痕

清理书柜时,居然有一个意外收获,发现了一本自己读大学时的读书笔记。16开的小红皮本,封面斑斑驳驳,内页还好,只稍微有点泛黄。标注的起始日期是1982年12月6日,是大二第一学期。40多年前读了些什么书,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为自己开脱一下,按照斯宾诺莎遗忘曲线,读过的书4年后仅能保留四分之一的记忆痕迹,所以我对所读之书几无印象也算正常之事了。不过,打开笔记本后,熟悉的书名依然让人极具亲切之感。
笔记里记载的主要是文学和传记作品。有法捷耶夫的《青年近卫军》、米丘诺维奇的《莫斯科的岁月1956-1958》、杜鹏程的《保卫延安》、欧阳山的《苦斗》、陈寅恪的《柳如是别传》、托尔斯泰的《复活》和《安娜·卡列尼娜》等等。另外,还有校园露天电影《梨园传奇》《阳光下的罪恶》等观后感。
回想自己40多年前刚入大学校园时,去得最勤的地方,除了教室就是阅览室和图书馆。第一次走进大学图书馆,堪比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那一架一架的图书,让人眼睛放光,恨不得全部抱回宿舍,更恨不得一天全部读完!遗憾的是图书馆每次限借4本书,为了读更多书,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快读书速度。可以说,大一期间我除了上课,就是猫在寝室或阅览室“啃”书。借高尔基的名言——“我扑在书本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来形容自己的读书状态,一点都不夸张。
作为20世纪60年代出生农村的一代人,说是在文化荒漠里长大的一点都不过分。童年有几本破烂的连环画陪伴就已经很奢侈了,少年时期能有几本小说提供精神食粮更是一种奢望。我比同龄人幸运的是,我大哥是一名老三届的高中肄业生,喜欢看书,偶尔能从朋友处借到《苦菜花》《野火春风斗古城》等书。我趁他忙碌时就将书拿过来囫囵吞枣地浏览,管他繁体字还是简化字,能理解大意就行。虽然大多是残本小说,但对于身处书荒的我依然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精神享受。故而上了大学,看到浩如烟海的书籍,就如一个走过沙漠的极其干渴的人遇到水源时的表现——拼命喝水,解渴了再说。若问,大一究竟看了多少本书?心里还真没数,而且记忆中也似乎没有做啥读书笔记。大二时可能成熟了一点,明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所以才留下了这本读书笔记。
翻阅泛黄的笔记,体味青春痕迹,难免感慨万千。笔记里主要是读后感或观后感,浏览当年有点稚嫩甚至“过激”的文字,令人深味青葱岁月的激情、无畏与美好,这也许是我们那一代人独特的人生体验吧。笔记里还有一半是摘记的名言名句,如巴尔扎克的“我不曾有过幸福的青年时期,不曾有过欣欣向荣的春天,但是我将有一个明朗的夏天,一个最温暖的秋天。”如托尔斯泰《复活》中的名句“在游戏里人是可以说实话的,可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却很坏,至少不能说实话”等。至于锺叔河先生编辑的《走向世界丛书》,当时也是青年追捧的书籍,说是一代人的思想启蒙读物不为过。这套丛书读了多少本也没数,只留下了10多条摘记。
假如有人问,当年读了那么多书、做了那么多摘记,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帮助吗?从功利角度评估似乎没有产生多大的实际效益,但从精神的维度衡量,读书能长见识长思辨,能怡情能养性,切切实实地丰盈自己的心灵世界。如此,夫复何求?还是用《走向世界丛书》摘句收尾吧:“如果我能够重新生活一次,我将依然走这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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