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里的年味

春节前夕，年意悄然而至，我竟与一方生机盎然的菜园不期而遇。

腊八节后一个寒风刺骨的早晨，刚结束24小时值班的我，带着出班特有的轻松，启动车子准备回家。突然，一阵清亮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卫哥，快过年了，到我家的菜园去摘点年菜吧！”我循声望去，同事雨澜在不远处对我说。

我心动了一下，但还是微笑着婉拒了她的邀请。有着湘妹子泼辣性格的雨澜，眼见邀请不到我，便故意激将：“卫哥，你怕是不好意思吧。我们家种的菜根本吃不完，经常有人成群结队去摘，你怎么就不敢去呢？”盛情难却，那就赴一场新春摘菜之约吧。

我驾车紧跟雨澜，穿过城市的喧嚣，来到38公里外的株洲市渌口区淦田镇的栗塘村。此刻的栗塘村年意正浓，空气里，飘着柴火灶炖肉的暖香；打糍粑的响声与排练花鼓戏的笙箫声，也随风交织入耳。我抬头眺望不远处被晨曦笼罩的矮山，氤氲山岚，随着徐徐升起的太阳，飘飘荡荡，不时地拂过山冈，拂过路人的脸颊。呼吸之间，再看矮山谷地，连成片的菜园一望无垠，像一匹被天工精心调色的绿锦。站在矮山高处，俯瞰这方菜园，我被这郁郁葱葱、翩跹舒展的生命力深深地感染了。

跟随雨澜来到她家的菜园，雨澜伸出手指，指点江山似的画了一个大弧形，骄傲地说：“卫哥，这两亩地是我们家的菜园。”6块菜畦映入眼帘，它们整齐划一，绿意蓬勃。目光落定之处，我粗略数了数，蔬菜品种多达20余种，种类繁多的蔬菜挤在两亩大小的红土地上，密密匝匝，争相怒长。

瞧，青菜翠绿欲滴，菠菜团团簇拥，红菜薹、白菜薹、芹菜、蒜苗、包菜、茼蒿、生菜、大白菜、胡萝卜等蔬菜更是各不相让，它们在冬日暖阳下奏响了一曲“冬之韵”交响乐。它们身上披着的薄霜，在阳光的照射下银光闪烁。再看那一畦畦肥硕的大白菜，层层紧抱，像极了贮满福气的元宝。我不禁想起民间流传甚广的一首诗：“浓霜打白菜，霜威空自严。不见菜心死，翻教菜心甜。”转而又想到，这些娇嫩的蔬菜，定是也知道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的道理吧。不然，它们怎会在严寒冬季里有如此张扬的、滋润心田的生命力？

正当我一边摘菜薹一边若有所思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抬眼望去，一位年约六旬的男子朝我这边走来，他满脸笑意地望着我。我猜想，这应该是雨澜的丈夫。果不其然。雨澜介绍，他就是菜园的男主人肖哥。跟肖哥寒暄中，眼尖的雨澜突然大笑起来，原来她看见我手上采摘的是红菜薹的叶杆，而非菜薹，这引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闹出如此笑话，让我这个从没种过菜的北方男人顿感无地自容，此情此景正应了“隔行如隔山”的道理。

交流中得知，肖哥退休后突发奇想要种菜，便同村里的乡亲们一起成立了蔬菜合作社。于是，就有了这块他们夫妻二人怡情养性的菜园，有了这方栗塘村父老乡亲们通往丰足与幸福的天地。

当我踏着晨曦寻味菜园时，手上提的何止是沉甸甸的蔬菜，分明是满怀由土地直抵心间的、最踏实的年味。这年味，不在喧嚣无比的市集，而在宁静甜美的菜园；不在华丽精美的礼盒，而在沾着霜泥的菜根；不在轰轰烈烈地宣扬，而在默默无闻地付出。

雨澜夫妇及众乡亲所耕耘与分享的，正是这“人间至味，春节清欢”——一种源自大地、归于烟火，最为朴素的富足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