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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岳麓书院牌匾到中央党校校训
——党的实事求是思想路线溯源

作者:李捷 来源:《新湘评论》2021年第4期 发布日期:2021年02月18日 05时16分25秒 编辑:李志佳


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历史任务即将实现,我们正处于“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的历史交汇点上的关键时刻,习近平总书记于2020年9月专程来湖南考察,在汝城县沙洲瑶族村重温“半条被子”的故事,考察马栏山视频文创产业园,参观岳麓书院并对湖南大学师生发表重要讲话,召开基层代表座谈会,就湖南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在多次讲话中,习近平总书记站在继续开辟马克思主义新境界的高度,指出岳麓书院是党的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策源地和有重要影响的地方,多次强调要发扬毛泽东所确立和倡导的实事求是思想路线,对于指导全党和全国人民成功踏上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能否成功的关键,取决于能否正确地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实际紧密结合起来,不断推动理论创新与实践创新的良性互动,不断推动在实践创新基础上的理论创新,不断开辟马克思主义新境界。而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实际相结合的重要环节,就是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深入实践一线调查研究,在深入调查研究中发现规律、深化对规律的认识。

毛泽东一贯高度重视调查研究,一生都在搞调查研究。很重要的渊源和影响,便是他在青年时期深受倡导经世致用学风的湖湘文化影响,深受岳麓书院牌匾上“实事求是”精神的影响。他在青年时期,便把“读有字之书”同“读无字之书”结合起来,深入了解底层群众疾苦诉求,努力探求救国救民真理。他在大革命时期的代表作《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都抓住了中国革命亟需解决的最紧迫问题,都是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形成的,在中国大地上开了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革命实际相结合的先河。正如毛泽东所说:“到井冈山之后,我作了寻乌调查,才弄清了富农与地主的问题,提出解决富农问题的办法,不仅要抽多补少,而且要抽肥补瘦,这样才能使富农、中农、贫农、雇农都过活下去。假若对地主一点土地也不分,叫他们去喝西北风,对富农也只给一些坏田,使他们半饥半饱,逼得富农造反,贫农、雇农一定陷于孤立。”“贫农与雇农的问题,是在兴国调查之后才弄清楚的,那时才使我知道贫农团在分配土地过程中的重要性。”也正因为有了这些深切的感受,毛泽东才能在1930年5月《反对本本主义》一文中明确提出“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将近一年后又进一步提出“不做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言权”。他还特别强调:“马克思主义的‘本本’是要学习的,但是必须同我国的实际情况相结合。我们需要‘本本’,但是一定要纠正脱离实际情况的本本主义。”

历史证明,任何一种理论要想解决中国革命实际问题,要想在中国大地扎根,就必须同中国实际结合起来,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结合起来,实现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也不例外。同样,我们在运用马克思主义科学理论的时候,也必须把它作为行动的指南,而不能把它视为教条,以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为中心,着眼于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运用,着眼于对实际问题的理论思考,着眼于新的实践和新的发展。这就是说,老祖宗不能丢,但一定要讲新话。离开本国实际和时代发展来谈马克思主义,没有意义。静止地孤立地研究马克思主义,把马克思主义同它在现实生活中的生动发展割裂开来、对立起来,没有出路。

站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不平凡的历史节点上,回顾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艰辛历程,我们不难发现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重大贡献。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历程,作为一种客观规律,实际上从马克思主义同中国工人运动相结合、创建中国共产党之时就已经开始了。但是,真正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开辟出一条正确的思想通道、思想通途,是以毛泽东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的伟大贡献。从这个意义上说,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确立,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指明了正确的思想航程,在中国共产党理论创新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早在探索中国革命正确道路的过程中,就曾经出现过把马克思主义教条化、把共产国际决议和苏联经验神圣化的错误倾向。受这个错误倾向影响,中国共产党不仅遭受了大革命失败的惨痛损失,还在土地革命中先后遭受过三次“左”倾错误带来的严重损失。特别是这种错误倾向一直发展到王明左倾教条主义错误在全党占据主导地位,不仅剥夺了毛泽东的领导权,还把毛泽东的正确探索作为右倾错误、“富农路线”来批判,使得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进程受到严重阻碍。但也正是在中国革命从兴起到失败、再兴起又严重失利的反复比较中,全党大多数人的认识逐渐归于统一。这就为长征途中胜利召开遵义会议奠定了必要的思想基础。

长征途中召开的遵义会议,不仅是中国革命的伟大历史性转折,也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伟大历史转折。这次会议后,逐步确立起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中共中央正确领导,形成新的领导集体,使党在政治上、组织上逐步成熟起来,而且逐步确立起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使党沿着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正确方向不断推进实践创新和理论创新,毛泽东思想得以系统发展并日臻完善。毛泽东重新回到党中央领导岗位,并能在中央领导决策中逐渐起到关键性作用,其最重要的意义,便是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实际确立,便是“中国革命斗争的胜利要靠中国同志了解中国情况”这一独立自主思想开始居于主导地位。

特别是在延安整风期间,为了从根本上纠正和肃清王明教条主义错误影响,毛泽东专门阐述了什么是马克思主义、怎样学习和运用马克思主义,系统阐述了实事求是思想路线。

他指出,我们学的是马克思主义,但是我们中的许多人,他们学马克思主义的方法是直接违反马克思主义的。这就是说,他们违背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所谆谆告诫人们的一条基本原则:理论和实际统一。他们既然违背了这条原则,于是就自己造出了一条相反的原则:理论和实际分离。他们一心向往的,就是从先生那里学来的据说是万古不变的教条。毛泽东特别强调:“没有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和实践统一的态度,就叫做没有党性,或叫做党性不完全。”

与教条主义相反,毛泽东倡导有的放矢、理论联系实际的学风,并在阐述这种学风的时候,着重阐述了实事求是思想路线。他指出:“这种态度,就是实事求是的态度。‘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我们要从国内外、省内外、县内外、区内外的实际情况出发,从其中引出其固有的而不是臆造的规律性,即找出周围事变的内部联系,作为我们行动的向导。”这一段对“实事求是”的经典论述,就把作为经世致用学风的“实事求是”,通过今天所说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升华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指导原则——中国共产党实事求是思想路线。

特别具有象征意义的是,1942年延安整风运动期间,毛泽东亲笔为中央党校题写“实事求是”四个大字,使之成为培养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骨干的最高学府的校训。正是在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哺育下,中国共产党培养了一代又一代领导骨干,从延安到西柏坡,从西柏坡到香山再到天安门,从改革开放新时期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可谓源远流长、薪火相传。

回顾这段历史,可以得到以下三点启示:

第一,实事求是思想路线,是毛泽东思想的精髓与灵魂,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的精髓与灵魂,更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精髓与灵魂。

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植根于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的伟大实践,坚持理论指导和实践探索相统一,在指导实践、推动实践中展现出强大真理力量和独特思想魅力。这一思想紧扣时代之问,顺应时代发展,从理论和实践结合上系统回答了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什么样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怎样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这个重大时代课题。在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上,习近平总书记站在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取得决定性胜利、即将开启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新征程的历史交汇点上,提出要统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更需要自觉以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根本指导思想。这一思想紧扣民族复兴之问,以巨大的政治勇气和强烈的责任担当,提出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战略,出台一系列重大方针政策,推出一系列重大举措,推进一系列重大工作,解决了许多长期想解决而没有解决的难题,办成了许多过去想办而没有办成的大事,推动党和国家事业取得历史性成就、发生历史性变革。这一思想紧扣从严治党之问,勇于面对党面临的重大风险考验和党内存在的突出问题,以顽强意志品质正风肃纪、反腐惩恶,消除了党和国家内部存在的严重隐患,实现了管党治党从“宽松软”到“严紧硬”的深刻转变,党内政治生活气象更新,党内政治生态明显好转。这一思想紧扣世界大变局之问,积极发挥世界和平建设者、全球发展贡献者、国际秩序维护者的重要作用,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和“一带一路”建设,为解决世界经济、国际安全、全球治理等一系列重大问题提供了新的方向、新的方案、新的选择。

第二,实事求是思想路线,是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地位,不断推进实践创新基础上的理论创新,推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大众化,坚持和发展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21世纪马克思主义的重要法宝。

坚持实事求是,就要不断推进实践基础上的理论创新。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是普遍真理,具有永恒的思想价值,但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并没有穷尽真理,而是不断为寻求真理和发展真理开辟道路。今天,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全面深化改革,有效应对前进道路上可以预见和难以预见的各种困难与风险,都会提出新的课题,迫切需要我们从理论上作出新的科学回答。我们要及时总结党领导人民创造的新鲜经验,不断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新境界,让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放射出更加灿烂的真理光芒。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当代中国的伟大社会变革,不是简单延续我国历史文化的母版,不是简单套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设想的模板,不是其他国家社会主义实践的再版,也不是国外现代化发展的翻版。社会主义并没有定于一尊、一成不变的套路,只有把科学社会主义基本原则同本国具体实际、历史文化传统、时代要求紧密结合起来,在实践中不断探索总结,才能把蓝图变为美好现实。”习近平总书记概括提出的“守正出新”要求,深刻揭示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基本规律。

第三,实事求是思想路线,是我们进行伟大斗争、建设伟大工程、推进伟大事业、实现伟大梦想,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的强大思想武器。

坚持实事求是,就要坚持为了人民利益坚持真理、修正错误。要有光明磊落、无私无畏、以事实为依据、敢于说出事实真相的勇气和正气,及时发现和纠正思想认识上的偏差、决策中的失误、工作中的缺点,及时发现和解决存在的各种矛盾和问题,使我们的思想和行动更加符合客观规律、符合时代要求、符合人民愿望。坚持实事求是不是一劳永逸的,在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做到了实事求是,并不等于在另外的时间另外的地点也能做到实事求是,在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坚持实事求是得出的结论、取得的经验,并不等于在变化了的另外的时间另外的地点也能够适用。我们要自觉坚定实事求是的信念、增强实事求是的本领,时时处处把实事求是牢记于心、付之于行。只有坚持实事求是,才能直面重大问题、重大风险和重大考验,才能敢于斗争、善于斗争,不断以自我革命推动社会革命。

始终坚持实事求是,既要有勇气,也要有底气。这个底气,说到底就是坚定“四个自信”,特别是文化自信。当年毛泽东所批评的那些“言必称希腊”的人,在思想方法上表现为教条主义,在基本立足点上则表现为缺少起码的文化自信。新时代的重要特征之一,便是坚定“四个自信”具有空前的实践依据和文化根基。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的那样:“站立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上,吸吮着中华民族漫长奋斗积累的文化养分,拥有13亿中国人民聚合的磅礴之力,我们走自己的路,具有无比广阔的舞台,具有无比深厚的历史底蕴,具有无比强大的前进定力。中国人民应该有这个信心,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有这个信心。”

(作者系中国史学会会长,湘潭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毛泽东思想研究中心兼职教授,求是杂志社原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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