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制度立在人心里

《三国演义》记载了“割发代首”的典故。说的是曹操为严肃军纪，曾下令“凡过麦田，但有践踏者，并皆斩首。”当他自己的马因受飞鸟惊吓践踏麦子后，却以割发代替砍头，免了死罪。这个故事曾被当作严于律己的事迹而流传，但用现代的眼光看，却成为了特权彰显、有规不依的历史注脚。这种“小聪明”多了，遵规守制的观念就萎缩了。长此以往，必然陷入“法令滋彰，盗贼多有”的怪圈。

遗憾的是，在提倡法治的今天，类似的故事依然在改头换面继续上演，严肃的制度常常被种种理由灵活变通，降格以求，视同儿戏。法制不彰，弊病丛生，在全面依法治国的时代背景下，可不是小事。

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则故事。在芬兰，未满18周岁不能饮酒。一次，一名芬兰的华裔女孩到中国度假，参加一位长者寿诞，席间亲朋劝酒，她以未满18岁而婉拒。有人继续劝她，这是在中国，也没人知道你没满18岁。她认真地回答：“差一天都不行，别人不知道，可我自己知道。”甚至连平日里母亲烧鱼时以酒除腥都会被她制止，含有微量香槟酒的巧克力她从来不碰。

反观国内，不遵守交通规则者有之，公共场所随意吸烟者有之，随意插队逞能者有之，把公物不当公物者有之……各种制度规范形同虚设，没有任何约束力。一幕幕肆无忌惮的“中国式过马路”更是启示我们，在亮起马路红灯的同时，更重要的是点亮每个人心中的“红灯”。生活的规则如此，制度规章亦通此理。

人内心的律令才是制度运行的软件。如果缺乏规则意识，制度不过是废纸一张；如果没有民主观念，制度就会沦为强权的工具；如果特权思想横行，有的人执行有的人可以不执行，制度权威又何在？这样的制度，一出生，便“死”了。现实中，人们常常用“写在纸上、说在嘴上、挂在墙上，唯独没有落实到行动上”直陈制度落地之难。这表面上看来是制度出了问题，实则问题出在人身上。

现实中，总有这样一种无奈，严格按制度办事往往被嗤之为“假正经”、是犯傻；而“酒杯一端、政策放宽”的人反倒被看做“会来事”“很灵泛”。凡此种种，映照的是不把制度当回事的随意任性。如此做法，再好的制度执行起来也会变形走样、贻害无穷。

中央提出，到2020年，形成系统完备、科学规范、运行有效的制度体系，使各方面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然而，比制度成熟定型更加迫切的，是制度观念的成熟定型。实现“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改革总目标，呼唤更多的在制度面前认死理、不变通的“傻帽”，而不是偷奸耍滑、投机钻营的“滑头”。唯此，全面依法治国才有了最可靠的依托。

荣格说：“一切文化的最后成果，是人格。”制度文化也是如此，只有将制度立在人心里，让自觉遵守制度的意识深入骨髓、融入血液、沉淀为人格，制度也就生命化了，才能真正“活”起来。

（《新湘评论》2016年第0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