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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笔记

作者:白颢玙 来源:2026年第2期 发布日期:2026-01-16 08:10:00 编辑:杜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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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会在北京北部的山区生活学习了数月,过起了简单的“山居”岁月。除了童年那短暂又不更事的几年,我一直生活在城市之中。虽然也常常去亲近自然,但在景区里走马观花地游玩,毕竟没有沉浸的体验,二者感受也是截然不同的。

冬季封山前,每天中午只要天气合适,我们就会去爬山。在山上,透过草木和昆虫,看到了季节鲜明的流转。以往也会去香山或者什么景区看红叶,但都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匆匆一瞥,往往是人比红叶多。而这段时间呢,能看到一树碧玉颜色参差变化的过程。树叶变黄、变橙,再变红或者枯落。红叶,在一夜秋风后,倏忽凋零飘落,秋雨后堆成一片绚烂的绯色泥土。整个变化却又如此缓慢,有时只有从山下仰望时才能看清大略——越来越多的树,变了颜色。

虽然仍然叫不上名字,山上的一草一木却渐渐地熟悉了。我惊讶于此前竟然没有真正欣赏过这些太习以为常的植物,原来它们都是那么美丽动人。那些会变成红叶的黄栌和枫树自不必说。还有一种树,有形状如同复杂函数曲线的树叶,像是玉圭或者剪纸艺术品。核桃树的叶子很大,虽然最终会变成枯叶落满一地,但向阳那部分也可能变成红色。就连普通的山楂树叶竟也很漂亮,当秋风吹落它们的时候,那些经历了霜打的或大或小的叶子,有的是黄色,有的还是深绿,偶尔也会有绛红色,有的则是混合色——这种混合是随机的,很像现在大江南北景区里到处都是的那种水拓法染成的扇子。最高大的悬铃木,叶子也是最大。我尝试将他们夹平做成标本,但最大的书也无法夹下。这种巨大叶子的色彩又是那么的不真实,浓烈饱和的金黄,似乎完全留住了整个秋天最真挚的投入。还有一些椿树类的树木,从前是那么的平常,但是当树叶稀稀落落之后,它们颀长的身材在秋风秋雨的萧索之中,别有一番潇洒的意境。藏在山路边的野草,叶子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它们长成了风的形状。到了深秋,野草通体变为绛紫色,和匍匐在它身旁的黄色野菊花,恣意地泼彩撞色。

而后就是等着下雪。秋天已经过去了,五彩斑斓的树都变成了枯树,只剩下棕色的枝干。远远地望去,形势逆转了,原来常青的松树只是他们的衬托,而如今啊,他们却看起来那么苍白颓唐,又成为青松的背景。雪真来了,银装素裹,把远近的山,都披上了白色的雪袍。无奈雪太小,一两天就完全融化了。雪化后,树木也并非全然一样。此时,无论山景还是天色,都洗过一般愈发精神透亮。

山都是有精灵的。一座小山,竟藏了许多生灵。最先被发现的是一种很漂亮的鸟,它比喜鹊要苗条,最显著的特点是有两根夸张的长尾羽。喙是朱红色的,翅膀蓝灰色,那醒目的尾羽是灰蓝色中夹杂着黑色斑点。后来知道了它的名字,非常形象直白,就叫作红嘴蓝鹊。它们很警觉,离人很远就会起飞。喜鹊、乌鸦、麻雀,以及其他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鸟也有很多。喜鹊,为了过冬吃得很肥。它们可能是体态最臃肿的鸟了,真不知道它们怎么又能轻快地飞起来。有黑喜鹊,也有灰喜鹊,它们在太阳落山前,会聚集在高高的树上,叽叽喳喳不停,是不是在开睡前的故事会呢?麻雀也会在夕阳间成群地飞翔,它们的身影组成了一张大网,或者说组成了一只大鸟,边飞边叫,而且队伍越来越壮大,似乎是在招呼各处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回家。它们在天空中旋转回还,但是我知道它们最终会在那片竹林里栖息。

其他的动物还有什么呢?据说山上偶尔会窜来野猪,但谁也没看到过。我们看到的,只是很多猫和狗。猫有橘色的,有白色的,还有一只灰白条纹的漂亮猫,像是一只家猫。狗就更多了。我们还见过松鼠。有次爬山时看到一只硕大的松鼠蹲在山路上,见到我们它迅捷地跳到灌木丛中逃跑了。它可真大,体型接近小兔子。还有一次隐约听见急促的嘤嘤声音,循声望去,柳树的主干上趴着一只小松鼠,树上还有一只小白猫正在与它对峙追逐。又在某天的中午,望见不远的树上有只小松鼠,正悠闲地嗑坚果,简直可以清晰地看到它身上漂亮的花纹。还有什么呢?还有更小的动物。有一种“四脚蛇”,比壁虎要瘦小,爪子更短,但是尾巴却很长,看起来真的像一条蛇。有一段时间,它们随处可见,而后又全然消失,不知躲藏到哪里了。大约也是这时,蝗虫、蚂蚱、蝈蝈都出来了,但它们已经飞不动了,于是并不怎么躲人,只在最后秋日的暖阳里,平静享受最后的时光。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如此细致地观察身边这些植物和动物。在这种观察中,我同时也关注着每天的日出日落,每晚的阴晴圆缺,体会着天气的光风霁月和季节真切的流转。散步时,我总是保持着拍照的热情,因为任何一草一木,都在生生不息地变化着。同一座山,也有万千妩媚。即便是阳光,早上和傍晚的气质完全不同。早上的阳光,有一种朝气,一种凛冽。朝阳下,远近的山变幻成了蓝山、青山、黑山、白山、金山和红山。山原来竟也有这么多的颜色!夕阳却总保持得那么温暖,夕阳中的山是金色的。如果夕阳将尽,最后一抹彤红也将要散去时,那些远远地环抱着我的山,一面是深沉苍茫的黑色,一面又是火热灼人的红色。

所有的柿子和山楂都早已找不到残存的痕迹,现在已经是彻底的冬天,背阴处或还有些残雪。山早已封闭,我便常去积满落叶的银杏林中散步或奔跑。这时的山,缺乏了色彩,又调和了那么多色彩;缺乏了喧闹,又隐藏着那么多生趣。

在山里住久了,自然而然地就体验到了虚极静笃。于是便欣欣然地审视自己,然后慢慢坐下来,翻翻书,写写字,思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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