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上的精神漫游

湘江是湘楚大地的母亲河,也是一条历史人文内涵极其丰富和厚重的河流。我以其文化流域为坐标,开启了一场湖湘文化的精神漫游。
水流不绝,则精神永恒;绵延于世,必代有人杰。这条河流,书写着“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的自信与自傲,也流淌着无数的文化典故和各种传奇。
汉魏时《水经》中有最早记载湘水的文字。《水经》原书早已丢失,北魏郦道元为其作注,《水经注》使《水经》里的湘水文字得以存世。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社会学博士徐迅,写过一本书《湘江史》。他以《水经》为线索,从湘江之源至长江,逐域标明湘江的地理位置及文化考古,纵横图史,追溯全踪。从河流发源地看,《汉书·地理志》首次提出湘水出自阳海山:“零陵阳海山,湘水所出,北至酃入江,过郡二,行二千五百三十里。”汉代时,广西阳海山(现称阳朔山)附近为湘水之源。阳朔山现今立有一块“湘漓分派”大石碑,湘水向东北流去,漓水向西北流去,这是湘漓二水的分水岭。这段河流通称“漓湘”,为湘水的上游。湘水蜿蜒流入湖南零陵,与发源于九嶷山的潇水汇合后向北奔流,这一段为湘水中游,称“潇湘”。潇湘二水滚滚流到衡阳,与蒸水合流,为湘水的下游,称“蒸湘”。湘江一路向北,她的支流众多,有潇水、耒水、洣水、渌水、蒸水、涟水、祁水、涓水、沩水、浏阳河等,在湘楚大地织成了一张绝色的大网。
在湘江的文化流域中,最先让人想到两个名字:屈原和贾谊。他们是湘水之魂,给湖湘文化带来一种悲壮豪迈的气概。屈原学识渊博,受到楚怀王信任,被封为左史。他以楚的兴亡为己任,然而他的一系列变法主张被楚国贵族妒恨。在他们的挑唆下,屈原被贬为“三闾大夫”,流放于湘楚大地。流放的生涯异常艰难,屈原在贫病交加中渡长江,徘徊于湘水和沅水之间。然而屈原的心没有屈服,他表示“吾不能变心而从俗”“余将壹道而不豫兮。”从而写出了《离骚》《九歌》等一系列耀眼的诗篇。然而楚国形势日益恶化,公元前278年,秦国攻下楚国。屈原感到深深的绝望,他徘徊于洞庭、湘水,选择长沙一带,准备以死殉节。留下绝笔《怀沙》:“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伤怀永哀兮,汩徂南土。眴兮杳杳,孔静幽默。郁结纡轸兮,离愍而长鞠?抚情效志兮,冤屈而自抑……”随后自沉于汨罗江。屈原生命的最后历程在长沙一带度过,潇湘大地成就了这位伟大诗人,也永存了他许生忧国,宁死不苟合的士大夫精神。
屈原使湘楚文化初始就带有一种悲壮的色彩。自此,湘江的历史文化中逐渐折射出“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人文精神。自屈原怀沙自沉百年后,贾谊被贬谪为长沙王太傅。他上《治安策》批评政治,写《过秦论》分析秦之成败得失,其忧国之心,不在屈原之下。他写下汉赋《吊屈原赋》,以屈原的遭遇自比,抒发胸中的愤懑。长沙在当时中原人眼里,是一个多雨潮湿的荒僻之地。贾谊任长沙王太傅4年,虽心情郁闷,仍体察政事,居安思危。他的活动和著述对湘江流域的影响很大。他没有屈原对自身理想的执着决绝,对世事的理解他豁达彻悟。
在湘楚大地,屈贾心忧天下、许生忧国的家国情怀,使一代又一代的湘人气质刚烈,踔厉敢死,不断地丰富了湖湘文化的精神内涵。
1995年,长沙市民以投票的方式确定了“心忧天下,敢为人先”为长沙精神的概括。上句取自左宗棠撰写的对联:“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下句取自《道德经》的“不敢为天下先”。东汉末,“天下起兵诛董卓”,是“长沙子弟最先来”;在近代清政府收复新疆的战争中,又是“湖湘弟子满天山”;王船山坚毅顽强,敢于和强大的清军作军事对抗,有“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的气概;曾国藩、左宗棠等湘军以“打落牙齿和血吞”的霸蛮和“血诚”“明强”的个性,统帅湘军;一代领袖毛泽东勇开先河,力主沉浮建立新中国。他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对外国友人谈及:“屈原生活过的地方我相当熟悉,我们对屈原的遭遇和悲剧特别有感受。我们就生活在他流放过的那片土地上,我们是这位天才诗人的后代,我们对他的感情特别深切。”“屈原不仅是古代的天才歌手,而且是一名伟大的爱国者:无私无畏,勇敢高尚……我们就是他生命长存的见证。”其对以屈子为代表的湖湘精神作了更深厚的注解。
郦道元曰:“天下之多者,水也,浮天载地,高下无所不至,万物无不润。九州有荆楚之地,其镇在衡山,水在潇湘,试问文化渊源,或在于山川河流之殊胜。”我以为,以屈子怀沙为湘楚文化的起点,湖湘文化精神的传承与发扬亦如湘江,汇入洞庭、往长江,北达中原,南极粤桂,与华夏文化经络相通,浑然一体,在滔滔不绝的文化传播中得到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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