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楼诗联话读书

20年前，我在岳阳市的南湖畔建起了南湖藏书楼。藏书楼共4层，总建筑面积960平方米，主要收藏文、史、哲方面的学术著作，楼内设有“题签本珍藏室”和“北大版典藏室”两个特色藏书室，现有藏书7万多册。我格外珍视的是，藏书楼里有学术界、文学界的朋友们陆续馈赠的百余首诗词和数十副对联。每每有国内外友人来访，我都会陪他们一同赏读。这些诗联虽或咏楼或写湖，或赠友或言志，骨子里却大多离不开一个“读”字——它们或抒写读书的甘苦与喜悦，或映照读书对心性的涵养，或传递以书为业的坚守与超脱。

先看几首代表性的诗词。原文化部副部长兼故宫博物院院长郑欣淼的《题余三定藏书楼》写道：“巴陵添胜状，芷岸起新楼。缥帙含今古，韦编记阻修。曝书诚有乐，传道信无忧。矫矫余君志，百城南面遒。”此诗写景、用典、抒情、议论皆甚佳，道尽了读书、藏书、教书之苦乐，其中“曝书诚有乐，传道信无忧”堪称妙句。郑欣淼先生将此诗赠予我后，又将它发表在《光明日报》上。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许定波的《访南湖藏书楼》写道：“雅室藏经十万余，仙儒鹤侣共安居。湖光山色怡情性，明月清风好读书。”第一、二句写藏书楼藏书丰富、内容多样，第三、四句写藏书楼的幽雅环境适宜读书，怡情养性，当然也蕴含趁大好时光发愤读书之意。香港中文大学教授王晋光题了两首，其一为：“南湖藏书楼，平窗观水鸥。谁云两世界，天地自一流。”写出了楼与湖和谐、书与景融合、天与人合一的美好境界。原岳阳师专校长李凌烟教授在他赠予南湖藏书楼的国画《墨荷图》上题诗：“莫叹人生有几何，风来雨往等闲过。洗尽红尘花且去，唯留清气戏秋波。”这里对荷花的歌赞，也是对读书与读书人的歌赞。著名作家、湖南省作协原副主席聂鑫森给南湖藏书楼赠送了国画《牵牛花图》并题诗：“久居闹市里，自小无牛牵。耕种书山乐，丰年祈砚田。”把读书比喻为“耕种书山”，认为是快乐无比的事，可谓别开生面。武汉大学原校长陶德麟的题诗则另辟蹊径，集唐人诗句而成：“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临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新颖，别致，厚重，耐人寻味。

再说说对联。南湖藏书楼大门的木刻对联是著名诗歌美学家李元洛的：“湖平堪作砚豪挥万字，楼阔好藏书气压百城。”上联写南湖，下联写藏书楼，想象奇特，豪迈奔放。北京大学社会科学部部长程郁缀的题联是：“荟四海粹，藏百家书。”语言精练，很好地写出了南湖藏书楼的特色和内蕴。清华大学教授、人文学院原院长万俊人的题联是：“大酉书中藏大酉，文津阁外渡文津。”上、下联都用典，都使用重复的词语，真是别具匠心。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李剑鸣的题联是：“盈室书香除世虑，满楼清气净尘心。”此联一反当今严重存在的急功近利的读书观，从清除俗气、开阔心胸、提升人生境界的角度写南湖藏书楼，让人神清气爽。华中师范大学教授王先霈有3副题联，其一是：“八百里洞庭供望眼，十万册经卷开心胸。”湖和楼都能让人眼界高远、心胸开阔，表现的是真正读书人的境界。香港中文大学教授黄维樑的题联是：“万卷藏书皆自得，南湖月色不须赊。”用典、抒情，浑然天成。湖南文理学院原院长黎大志的题联是：“眺洞庭聆曲水尽览湖光山色，吟绝句品名篇任行学海文江。”上联写湖，下联写楼，相得益彰，在书海里乘风破浪的恣肆快意也跃然纸上。南京大学出版社原社长左健的题联是：“楼外是八百里洞庭浩浩烟波坼吴吞楚，阁中有十万卷经籍斑斑缃帙茹古涵今。”上联写藏书楼旁的洞庭（南湖是洞庭湖的子湖）浩渺，下联写洞庭湖畔的藏书楼丰富，道出了风景与藏书给人带来的惬意与豪迈。湖南省领导文选德给藏书楼戏题了一句话“三山五岳定乾坤”，我夫人朱平珍看到这句嵌字联后，便和了一句“平民百姓珍时日”，把她的名字也嵌了进去。文选德先生觉得有趣，于是将这下联也书写送给我们。“平民百姓珍时日”，于读书人而言，当然就更应惜时苦读了。我和夫人对藏书楼也曾撰联，并都是请北京大学的老师书写的。我的撰联是：“快乐读书拥书生本色，实在做人持人间常情。”这是我的追求。我夫人撰联：“窗染一湖天水色，楼藏万卷玉金声。”写景抒情，形象生动，藏书楼似有琅琅读书声飘出窗外。

更值得一提的是，南湖藏书楼里醒目位置悬挂的由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卢永璘书写的蔡元培先生的对联：“学问改变气质，读书怡人性情。”这副对联彰显的是真正读书人的眼界和胸襟。

这些题咏南湖藏书楼的诗联，不只是墨韵文采的留念，更多的是对读书之道的真切探寻。它们或记甘苦，或写怡情，或言追求，把读书人的心境与境界一一铺陈在纸上，悬挂在楼中。每一次品读，都是一次与书、与湖、与己的对话。这座湖畔书楼，也因此不只藏书7万，更藏住了一股沉静的读书精神——那才是它最耐读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