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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柿红无人收

作者:梁衡 来源:《新湘评论》2021年第19期 发布日期:2021年09月30日 04时44分20秒 编辑:陈家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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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山中柿红无人收,沟底麦绿秋水流。

又到一年冬闲时,鸟不飞鸣人不走。

2016年深秋我到河南渑池去寻访一棵名“奶奶柏”的古柏树。车行深山大涧之中,阒寂无人,崖畔路边的柿子树正挂着火红的果子,任其自落,无人采收。因节令已到,一吃冷风,柿树的粗杆细枝都变成黑色,蜿蜒曲折,如一团飞线,在空中不规则地飘、揉、滚、动,宛如向空中撒出去的一张旧渔网,网上挂着一盏盏的小红灯。而红与黑,向来是最庄重的搭配,就像我们过年红纸写春联。车行山顶,隔着这张“树网”眺望谷底的景色,就如一英国贵妇人戴着垂沿纱帽,隔着网眼看人。山下房屋绰约,炊烟人家,依稀朦胧。沟底秋播的冬小麦已泛出新绿,一幅天然图画。“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天人相通,心境大好。

画家吴冠中晚年致力于西画与中画的结合,求诗意的朦胧,我的一个美术评论家朋友多次为吴的画策展,号“新水墨派”。一般来讲外行解经典,总是俗人说俗话。就像有人说:“探戈就是蹚着走,三步一窜两步一回头。”以我俗人之见,这新水墨就是渔网画,朦胧的线条如渔网抛空,上面挂着些晶亮的小鱼。何况眼前挂的是几盏微明的小灯呢?我拍了张《空山柿红图》,又找来几张吴画,不信你来比一比。

白居易在山里看到盛开的桃花,惊呼:“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今天我无意间在这深山大涧里,看到大自然原来是这样作画,正是:“匠心力穷心用尽,不如山色一面开。莫恨绝技无师处,只缘未到此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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