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在莫斯科的春节前后

毛泽东的春节是其瑰丽人生的重要片段与缩影。他曾在“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的革命畅想中与红四军的战士们度过硝烟弥漫的春节，也曾在动人心弦的《兄妹开荒》秧歌剧表演中与延安群众度过锣鼓喧天的春节，亦曾在七千人大会期间和来自五湖四海的参会者度过盛况空前的春节。迟暮之年，毛泽东则是在工作人员点燃的爆竹声中度过了思绪万千的春节。1950年的春节，是毛泽东此生唯一一次在莫斯科度过的春节。在异乡的春节背后，是新中国缔造者为了巩固新生政权，恢复发展国民经济的殚精竭虑。

毛泽东在莫斯科辞旧迎新并非偶然。1949年11月，经中共中央政治局讨论通过，已决意赴苏的毛泽东就向斯大林的私人代表提出了一个月会谈，一个月访问东欧，一个月在苏联养病的要求。13日，在给新中国首任驻苏大使王稼祥的复电中，他再次表露出中苏会谈后留苏休养的期望。然而北国之行却是风波迭起。12月16日，从专列抵达莫斯科耶罗斯拉夫车站的那一刻起，毛泽东就受到了苏方高规格的接待，斯大林不仅慷慨地让毛泽东下榻在自己二战中居住过的设施齐备的郊外别墅，还在自己70岁寿辰大会上特意安排毛泽东于13个外国代表团中率先致辞，毛泽东的祝词“受到盛大欢迎，3次全场起立长时间鼓掌”。但是，形式上的礼遇与否只是枝节，主张“另起炉灶”的毛泽东深谙废除国民政府与苏联签订的雅尔塔体系下的旧式条约，代之以实质上平等互利的新型条约才是此行的关键。未曾想，签约路上布满了丛生的荆棘。在第一次正式会谈中，斯大林提议“因为雅尔塔协议的缘故，目前不宜改变原有中苏条约的合法性”“原条约总是要修改的，大约在两年后可以修改，并且须相当大的修改”。这显然与毛泽东的预期相去甚远。在毛泽东看来，与苏联的协定不能仅仅以是否得到中国共产党的政治资本为标准，“我们采取的行动，必须符合公众最大的利益”。中苏首脑之间的意见分歧导致签约的暂时搁浅，当毛泽东在祝寿大会第二天再次提出签约问题时，斯大林开始搪塞与推诿，后来甚至回避与毛泽东的直接会谈。面对斯大林的刻意冷落，毛泽东展现出非凡战略家的胆略。他一边通过塔斯社的采访声明“我逗留苏联时间的长短，部分地决定于解决有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利益的各项问题所需的时间”，巧妙传递了自己签约的决心，一边又愠怒地向苏方联络员科瓦廖夫表示“你们还要保持跟国民党的条约，你们保持好了，过几天我就走”，以强硬态度维护国家尊严。

转机出现在1950年1月初，在风云变幻的世界局势催逼下，斯大林的态度发生转变。当政务院总理周恩来踏上北去的列车，《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已经呼之欲出。尽管出于本国利益的考量，苏联在旅顺港驻军、大连协定和中长铁路问题等方面与中方多有拉扯，但经过中共代表团的据理力争和在原则问题上的寸步不让，鸦片战争以来中国与外国缔结的第一份真正建立在平等基础上的条约终于在1950年2月14日“呱呱坠地”。对于刚刚涅槃重生的东方古国而言，这无疑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外交胜利。

1950年2月17日是中国的农历新年。这一天，身虽在他乡，但毛泽东的心却依然记挂着家国大事。晨7时，毛泽东就新区土改征粮、土地分配等问题回电刘少奇，并安排由李富春、王稼祥、刘亚楼、叶季壮、赛福鼎组成代表团继续完成与苏联在贸易问题、新疆经济合作问题、专家合同问题等方面的商谈。9时，鉴于本月6日国民党集团对上海进行了轰炸，毛泽东还专门致电饶漱石，嘱咐其“积极防空，保卫上海”。直到下午6时，毛泽东紧绷的心弦才稍有放松。他与周恩来等人来到中国驻苏联大使馆看望工作人员和留学生，与他们一起度过了其乐融融的大年初一。晚宴上，毛泽东还兴致盎然地在革命烈士郭亮之子郭志成的笔记本上写下“为人民服务”，又为在莫斯科农学院学习的留学生江明题词“农业机械化”，以鼓励留苏学生努力学好专业知识，为祖国的革命和建设服务。

毛泽东在莫斯科的春节匆忙而急促。当晚，毛泽东即踏上归国的旅途。在莫斯科车站，他发表告别演说：“留在苏联的时期内，我们曾经参观了许多工厂和农场等，看见了苏联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从事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就，看见了苏联人民在斯大林同志和联共党的教育之下所养成的革命精神与实际精神相互结合的作风，证实了中国共产党人历来的信念，即：苏联经济文化及其他各项重要的建设经验，将成为新中国建设的榜样。”

新年伊始，万物竞发。归国途中，毛泽东完成了多年以来赴苏考察的未竟之愿。他奔走在伊尔库茨克、西伯利亚等地的工厂和农庄之间，发出了“他们现在的工厂有很大规模，我们看到这些工厂，好像小孩子看到了大人一样，因为我们的工业水平很低”的感喟。回国后，毛泽东又考察了沿线的哈尔滨、长春、沈阳，并为松江省委题写了“发展生产”“学习马列主义”“不要沾染官僚主义”“学习”“奋斗”等词。根据汪东兴的回忆，毛泽东还特意强调，“革命就是解放生产力，革命就是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可见毛泽东对于发展生产的急切心情。

从苏联飞速发展的建设历史中，充满乐观主义精神的毛泽东也对新中国的未来前景怀揣憧憬。在中共中央东北局高级干部会议上，毛泽东动情地说：“他们现有的许多大工厂在十月革命时很小或者还没有。汽车工厂、飞机工厂在十月革命时只能搞修理，和我们现在差不多，不能造汽车，不能造飞机。”“我们现在可以从极小的修理汽车、修理飞机的工厂，发展到制造汽车、制造飞机的大工厂。其他方面，将来我们的发展也是很大的。现在没有的，将来我们可以制造出来。”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毛泽东在莫斯科的春节预示着朝气蓬勃的新中国即将在东方冉冉升起，而苏联引领世界的建设成就不仅让毛泽东领略了社会主义制度下的无限潜力，更是激起了这位曾豪言“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伟人对建设社会主义国家的无穷斗志。当迎着春意的列车驶向北京，人民共和国的建设事业也雄阔地拉开了帷幕。

（作者系国家革命文物协同研究中心湘潭大学研究员）